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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田舍郎說之六十五】"壞分子"章小卯的故事

2018年11月03日 10:03:23 來源: 新華網

????張承蔭/文

???章小卯是欣章村人,武奶奶的獨生子,七歲喪父,娘矢志守節,一把汗一把淚的拉扯他長大成人。他種莊稼是一把好手,又跟娘學到了磨香油的手藝,農忙種地,農閑做香油生意,小日子過的挺紅火。他牢記娘親“積德行善”的家訓,時刻不忘做善事好事。有一年路過柴火寺,救了失足落水的翠花姑娘,人家一家三口登門道謝,后來又托媒提親,想把翠花嫁給小卯。不料武奶奶見翠花一雙眼太“寇”,怕她勾去小卯的魂兒忘了娘,就推辭了親事。半年后本村偽村長章大憲娶了翠花,惹得小卯悶悶不樂。武奶奶也有些后悔,趕緊給兒子娶了三義廟穆家的姑娘。穆氏姑娘模樣不賴,活道也好,五年間生了一男一女,一家人很是高興。只是穆氏執拗、木訥,輕易不張嘴,張嘴噎死人。小卯則是個吹拉彈唱、說笑逗鬧的樂天派,二人由脾氣不合發展到吵嘴打架。小卯見穆氏挨了打不哭不鬧,就是不搭理自己,一氣之下搬到東屋去住,夫妻倆算是鬧擰了。

??? 再說翠花嫁給偽村長大憲,生了一個兒子叫小培。孩子四歲那年,大憲因沒催繳夠“皇糧”被二鬼子抓進縷經據點,還揚言要抄家抓老婆孩子。翠花半夜三更向武奶奶求救,熱心腸的武奶奶吩咐小卯收拾好南屋,把翠花娘倆藏起來。一天晚上,翠花想著大憲不知死活,家里不知被糟蹋成嘛樣兒,忍不住暗自啜泣,小卯聽見了過去勸說一陣。武奶奶多心了,把兒子叫回來,抄起搟餅軸子掄了一頓。穆氏裝睡不管,倒是翠花跑來跪在地上,哭著央求:“老人家別氣壞了身子,我和卯兄弟是清白的。俺現在就領孩子走,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!”武奶奶心軟了,留住了翠花。第二天領著小卯挨門挨戶為大憲求情說好話:大憲的老婆孩子跟著受難為怪可憐人的,再說一點糧食不交鬼子急了眼派兵來搶怎么辦?還不是財丟人亡啊?不如湊點兒糧食贖人免災吧。鄉親們聽著有理,再說誰沒受過武奶奶娘兒倆的幫襯呢?就湊了點兒糧食,贖回了大憲。大憲感激地向武奶奶磕頭道謝。

??? 十來年后新中國成立了,老百姓過上了太平日子。1950年,政府號召自愿組織互助組,大憲找到小卯說:“咱哥倆結合一下怎么樣?只是俺小培跟他姥爺去闖關東,比你家少個勞力,你吃點子虧。”武奶奶爽快地說:“鄰室北家的,什么沾光吃虧的?咱又住一個渾道子,方便吶。”這兩家的互助組,牲口整壯,農具齊全,種的莊稼比別人的高一頭,收的糧食比別人的多三成,于是有人眼紅了。有個叫純鈿的人不斷地挑唆大憲,說他被抓時老婆住在小卯家,兩人給他戴綠帽子了,到現在還偷偷摸摸的。大憲信以為真,這一天他和小卯套拖車下地,忽然把草帽一摔,沖著小卯嚎叫著:“俺不帶這個王八帽子了!”接著連哭帶比劃:“俺小培呀,這么高了,俺當這么大個王八!”小卯一聽知道他受了外人的挑唆,氣的跳過去搧了他兩個耳光:“你混蛋,別人端屎盆子你往自己頭上扣呀?”翠花聽到了忙把兩人叫到屋里,連哭帶數落的好一頓訓,總算平息了這場風波。常言道“隔墻有耳”,純鈿聽到了風聲,遂添油加醋的四處敗壞。“好事不出院,壞事傳滿村”,越傳面越寬,越傳越蝎虎,鬧的翠花小卯渾身是嘴說不清。二人一商量,干脆公開來往,氣死這嚼舌頭的爛貨!于是小卯有空就往翠花家跑,又是吹簫又是吹笛兒——當然都是在白天,而且都要大憲在場。誰想這一鬧說閑話的倒消停了。武奶奶既欣慰又后悔地說:“這場沮荒總算過去了。唉,當初娘要答應了翠花這門親事就好了。”小卯勸解道:“娘沒有錯,舊社會沒有自由戀愛這一說啊。”小培回來了,純鈿的兒子晏魯領受父命盯著吹風,說小卯曾把大憲送進鬼子據點,趁機霸占他娘,對他爺兒倆是“殺父之仇,奪妻之恨”,大仇不報枉為七尺男子漢。小培聽了恨得牙根兒癢癢,決心尋機報仇。1962年蔣介石叫囂反攻大陸,村里學校的劉老師因到集上賣膏藥被小卯挖苦了幾句而懷恨在心,知道小培要報復小卯,就謊稱小卯曾用他的收音機偷聽敵臺。小培求劉老師寫了證明材料,又動員爹和村里人證明小卯偷天齊廟里的樓板,私用城隍廟放柴禾,湊了份材料告到了縣里。當時正是抓階級斗爭的年代,縣和公社立即組織工作組進村處理,結論是:偷聽敵臺證據不足,通日寇、霸占婦女與事實不符,勉強以侵吞公共財物、作風不正、擾亂社會治安的罪名定為壞分子,不久召開了批斗大會。

??? 會后武奶奶把兒子叫到跟前,問道:“卯兒,你恨共產黨嗎?”“俺不恨,咱娘倆不是舍命救過一個八路軍嗎?”“這件事千萬別再提了,純鈿出心黑你,別再連累別人了。你還能光明正大的做人嗎?”“能,共產黨有給出路的政策,允許俺改錯重新做人。潑俺身上的臟水,總有一天會洗刷干凈的。”“好孩子,挺直腰桿子做人,照舊積德行善吶!”

??? 小卯成了壞分子,鄉親們并沒和他生分,因為他是個熱心腸,幫助過的人無其代數:夜里下大雨了,他披著蓑衣沿渾道子轉,發現誰家房山墻出裂縫就趕快把人叫醒,他幫著拿檁條子頂住墻;看到雨水漫到墻檻腳,他就吵嚯年輕人快起來,領著他們豁開圍子墻放水防止泡倒房;斷頓的人找上門,他就挖幾瓢子糧食救急;缺錢的人張開嘴,他就到集上賣了香油借給人家錢。他會一手漂亮的泥瓦匠活兒,人們壘墻、蓋房、盤炕、沏爐灶都去請他,他是有求必應。磨香油更是他的絕活,1963年芝麻大豐收,他建議隊長留下芝麻別賣再大量收購磨成香油,他負責教技術,讓社員有油吃有錢花,隊里有積蓄,油磨醬還是種西瓜的好肥料。隊長采納了他的建議,生產隊發了一筆可觀的錢財。分香油時,純鈿酸溜溜地說:“咱隊長真有膽兒,讓壞分子磨香油啊!”隊長不冷不熱地說:“鈿爺們兒這香油你別領了,小心中毒。”純鈿嚇得忙閉上嘴。文革期間清理階級隊伍,大憲因當過偽村長被揪出來,晏魯又揭發他用手榴彈謀殺自己全家,大憲因此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,情緒很低落。小卯勸他想開些,相信黨和群眾,早晚會弄明白的。大憲想起受挑唆誣告小卯,落了個害人害己,又后悔又慚愧,不幾天投井而死,留下遺書說沒臉和老婆葬在一起。小卯很是難過,想起“漏劃富農分子”程則在鬧情緒,就勸說道:“爺們兒,別告政治隊長了,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能把你劃成富農?再說人家和咱一起掃大街、看機井,開導咱好好改造重新做人,沒拿咱當敵人看,能害咱嗎?俗話說:挑唆是非者,就是是非人,咱別給人當槍使,也別走大憲的路。”程則聽不進去,窩囊出病來一命歸西。后來證明把他劃成富農的就是他的連襟純鈿。

??? 1979年,黨中央決定不再以階級斗爭為綱,為四類分子摘帽,“摘掉一個帽。解放三代人”,團結一心抓經濟搞生產。這時村里的五個四類分子只剩下百事不論的黃毛、千般想得開的小卯。縣里和公社組成工作組專門召開社員大會宣布為他們摘帽,并肯定了小卯冒死救八路軍傷員的功勞。一散會,他趕快跑回家,跪在娘的面前,學說了這個好消息。娘喜極而泣:“俺掙扎著活到九十六歲,就為等到這一天!”半年后老人安詳的去世。小卯哭過了“三七”,來到翠花墳上,把這些事哭訴說一遍,不防被小培聽到,跪下央求他原諒。小卯勸他把爹娘合葬在一處報答養育之恩,小培一口答應。

??? 通過這幾件事,鄉親們對他更加敬重,只有穆氏照舊不搭理他。小卯臨到彌留之際,孩子們圍在炕前抽泣,穆氏則歪身斜坐,眼皮也不撩一下。他嘆口氣囑咐兒女:“我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娘,凈給她受氣。我走后你們好好孝敬她,算為我贖罪吧!”兒女們哭著答應。不料穆氏忽地一下子站起來,說話也不木訥了,大聲搶白道:“你到臨死才說甜幻人的話,早干什么去了?”抬腿氣呼呼地跑進里間屋。小卯搖搖頭閉上了眼。哪想一會兒大孫子哭著過來說:“俺奶奶把拌了1059藥蠅子的冬瓜瓤子當咸菜吃,人不行了!”那1059是劇毒農藥,人吃了還有救?小卯猛一下子坐起來苦笑說:“她倒走俺前頭去了,生不同心死同時啊!也好,一塊兒發喪吧。”說完頭一歪,眼一翻,腳一蹬,咽氣了!

[ 責任編輯:魯山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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